二、聖經的結構
現在，讓我們翻開這部卷冊，看看這究竟是一本怎樣的書，竟能在如此漫長且奇妙的歷史中發揮如此顯著的力量。毫無疑問，我們心中都有一個概念：若要對人類產生巨大的影響力，這本書必須具備某種特質——或許是一場精湛的論證，結構嚴謹且四平八穩地抵禦所有可能的反對，每一部分都以精湛的技巧與其他部分契合，整體則以無情的力度和堅定的目標直指預定終點；又或許是一場熱切的呼籲，立足於心靈最原始的情感，用熾熱且精挑細選的詞句觸動那神祕豎琴的每一根弦，從中敲擊出共鳴的樂章。我們可以想像，一位思想與言辭的絕世大師或許能以此抓住人心，使其長久地沉浸其中。然而，他的影響力終究有限——特別是受限於他同情心圓圈的半徑。誠然，至今尚未出現能寫出具有普世性與跨時代影響力之著作的人，原因很簡單：沒有人能完全超越他所處的社會習俗與時代影響的環境。同樣可以肯定的是，若非由一位聰明且有能力的心智刻意為之，一本書絕不可能在廣闊的地域和漫長的時間跨度中發揮巨大的影響力。既然這一切皆為事實，那麼聖經作為現存唯一對其影響力的普世性與持久性有所宣稱的書，確實值得我們最嚴肅的關注；然而，如果它不是源於超自然，它就不可能被刻意地設計來產生這種影響。讓我們更仔細地審視這一事實。
7. 當我們初次翻開這部奇妙的卷冊，首先映入眼簾的事實是：它並非「一本書」，而是一系列書籍的彙編。不少於六十六卷獨立的書卷——其中一卷本身就包含了一百五十篇獨立的作品——立刻呈現在我們面前。這些論著出自至少三十位不同的作者之手，跨越了約一千五百年的時間，涵蓋了人類所知幾乎每一種寫作體裁。歷史、法典、倫理箴言、哲學論著、講章、戲劇、詩歌、讚美詩、史詩、傳記、公務與私人書信、預言——天底下所知的每一種文體，似乎都匯集於此一卷冊之中。
這些作者也同樣各異。他們的勞作時間從埃及古老的過去，一直延伸到奧古斯都治下羅馬的輝煌時期之後。他們似乎具備各種氣質、各種程度的稟賦、各個年齡層、各種學識水平，以及社會階層中的各種地位。從純粹外部的角度來看，這部卷冊就像是從時間之海漂流而來的粗糙貨物，是一堆被水流沖刷下來並堆積在一起的殘骸。不僅如此，其中不僅有異質的成分，甚至還有看似截然對立的元素。其中一半是希伯來著作，被一個民族視為神聖，而該民族無法容忍另一半——即希臘著作，後者聲稱要廢除前者大部分的律法。然而，正是這部卷冊的彙編，過去曾有、且至今仍保有這種巨大的影響力。希伯來部分若無希臘部分的加入，便無法征服世界；希臘部分若無希伯來部分的輔助，也無法取得勝利。這整個彙編，在其神聖性中，已然登上了王位。
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是：這本書的神蹟力量，能用其他書籍所能達到的力量尺度來解釋嗎？這本看似被時間漩渦隨意拋擲在一起的書，其影響力從何而來？如果影響力對這樣的卷冊而言並非自然產物，那麼它是否指向了其中某種超自然的因素？它從何而來？
8. 然而，我們可以觀察到一個更偉大的奇蹟。讓我們深入這一切原始的多樣性之下，觀察該卷冊的內在特質，便會發現一種最驚人的統一性貫穿始終；儘管它由如此多樣的部分組成，卻形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各部分環環相扣，以至於缺少任何一卷書都會導致混亂與失序。從始至終，它教導著相同的教義，這教義像一條金線貫穿全書，將一卷卷書如珍珠般串聯起來。誠然，每一卷書都在清晰度、定義或增量上，對其他書卷所宣揚的內容有所補充；但這種發展是有序且持續進步的。一步自然地引向下一步；這些珍珠顯然是按照串聯的順序被挑選出來的。
一種不間斷的歷史連續性貫穿全書。令人驚訝的是，這些部分在歷史上竟能如此精確地咬合在一起，凹凸相嵌，成為一個連貫且一致的整體。《瑪拉基書》結束時，手指指向了沉默的時代，通往在《福音書》中清晰可見的道路。《新約》與《舊約》的銜接悄無聲息，卻精確無誤，正如猶太聖殿的一塊石頭，與在採石場經過精確測量而為其準備的另一塊石頭完美契合。因此，當我們仔細考量這兩個並存的現象——這些書卷起源的極度多樣性，以及它們結合的極度精確性——我們就如同無法懷疑一台複雜機器的各個零件是為了彼此而精心製造的一樣，也無法懷疑這些書卷是為了彼此而存在，並被刻意地安置在各自的位置上。
但請看看這將我們帶向何處。除非我們準備承認某個人擁有長達一千五百年的意識存在與對工作的智力監督，否則我們只能被迫承認這本書具有超自然的起源。很難看出這個論證有何逃避的空間。可以察覺到，這與人們常從自然宇宙的現象中推論其神聖起源的論證是類比的。事實上，在一個領域中使用的所有論證，同樣適用於另一個領域。聖經在一千五百年間的逐步構建，排除了人類監督的可能性。現在，聖經作為一個整體，是宇宙中的一個結果或效應，它必然有一個充分的原因；既然結果是理性的，其原因也必然是理性的：這就是本體論論證，它證明了聖經背後存在一個超自然的理性原因。它由有序排列的部分組成，具有一個有序發展的方案：這就是宇宙論論證，它再次證明了一個至少持續一千五百年的理性原因（以及其他許多此處不便展開的因素）的運作。它本身就是世界上奇妙效應的原因，其設計極為精妙，其內在的和諧與所有內在關係，都深刻地刻印著某種理性心智在至少一千五百年間始終保持的設計痕跡：這就是目的論論證，它達到了與自然界同樣深遠且具說服力的結論。然而，這種類比無需再進一步引申。當代的一位無神論者說得沒錯，他宣稱聖經的神聖起源與世界的神聖起源必須共存亡。證明前者的論證同樣證明了後者。巴特勒（Butler）很久以前就證明了這個命題。它是毋庸置疑的；因此，我們唯一的選擇只能是絕對的無神論或基督教。
9. 聖經統一性顯而易見的另一點，需要我們接下來關注：在所有多樣的題材中，可以說幾乎整本書都在描繪同一個人。在第一頁，他短暫地出現在我們驚訝的目光中；在最後一頁，他依然徘徊在我們敬拜的凝視之下。從《創世記》中描述他為「女人的後裔」同時也是她的拯救者那第一個詞開始——儘管有時會短暫缺席，正如戲劇的主角並不總是出現在舞台上，但其性格卻在不斷發展——直到最後，我們發現他坐在白色大寶座上審判萬國，這幅一致但逐漸發展的肖像在我們眼前成長。沒有一筆是錯誤的。鉛筆的每一處觸碰都精確地放置在它作為整體一部分所應在的位置。絲毫沒有手抖或猶豫的痕跡。繪圖者無疑是一位絕世藝術家。而這一切的結果是，世界擁有了文學史上最強大、最一致、最高貴的文學肖像。
然而，我們卻被要求相信，這一宏偉的結果並非出自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那樣的巧手，而是出自三十位未經訓練的偽造者斷斷續續的塗鴉，而且他們之間還總是互相矛盾。試想，如果創造並成功演繹像「哈姆雷特」（Hamlet）這樣的人物，在短短幾年內就需要莎士比亞（Shakespeare）的天才，那麼，在漫長的歲月與永恆中，成功創造並演繹「神人」（GOD-MAN）這樣的人物，需要何等的天才——從他在創世之前坐在父神身邊、與父同等的時候，直到這些世界在最後的火中被吞噬的時候！與其斷言「哈姆雷特」這部戲劇是通過字母符號的偶然碰撞而自行形成，並描繪出那位深沉的丹麥王子，倒不如斷言這幅「神人」的肖像是在沒有一位絕世心智的持續監督與積極勞作下完成的，這簡直是拿自己的理智開玩笑。如果我們僅將這幅肖像視為虛構，那麼它的作者所需要的才華，遠超人類歷史所見。既然現在不可否認的是，它佔據了從《創世記》到《啟示錄》聖經的主要部分，並將其所佔據的部分作為自身的一致演繹而連結在一起，那麼同樣不可否認的是，聖經的這些部分，無論如何，都源於一位能夠在至少一千五百年間監督其創作，且擁有至今人類未曾見過之天才的心智。
10. 卷冊各部分之間還有另一個連結紐帶必須簡要提及——即早期部分給出的眾多對未來事件的預言，以及後期部分對其應驗的記載，這證明了後期部分不過是前者的預期產物與結論。這些預言涵蓋了極廣的時間與環境範圍，其形式之精確詳盡，以及對其應驗的記載之精確詳盡，使我們一方面無法懷疑它們是真實的預言，另一方面也無法懷疑它們確實得到了應驗。因此，各卷書被緊密地拉在一起；如果從外部來看，聖經可以比作一捆漂流物，那麼這些在某一部分給出並在另一部分得到應驗的預言，就是將這捆漂流物牢牢捆綁在一起並使其成為一個整體的強韌繩索。由此產生的統一性，確實是完整且足以證明其神聖起源的。
11. 因此，我們被引導去訴諸預言，這不僅是為了證明聖經計畫的統一性，更是——獨立於此且遠高於此——憑藉其作為對未來隱祕之事預測的本質，作為證明這部緊密結合之卷冊具有神聖起源的不可辯駁的證據。解讀未生時代的祕密並非人類智力的功能；而這本書中存在著對遙遠未來甚至不重要且絕對無法計算的事件之精確、詳盡的預言，證明了其神聖起源。
當然，在這篇簡短的文章中，不可能詳述聖經預言的特質與說服力，甚至無法列舉其無可置疑的細節應驗。若有空間，我們可以指出無數獨立的預言，在應驗前看似彼此對立甚至矛盾，但在基督降臨時，卻發現它們和諧地匯聚並應驗在他獨特的位格與工作中——這些預言不僅涵蓋了他工作的大綱與位格的顯著特徵，更在數百年前就預告了他將初見天日的村莊、他將受到的敬拜與凌辱、他將度過的一生與將死的死法，甚至對他懸掛在木頭上時所受的痛苦與嘲弄都有最細緻的描述——是的，甚至連他血的確切價格與出賣者的命運都預言了。或者，我們也可以指出猶太民族作為預言真實性那永活的見證，在他們身上，一切被預言的事都已經並正在適時地應驗；又或者，指向無數關於許多種族與國家的預言細節，這些預言以無限的力量在各地應驗了自身。然而，篇幅有限，無法一一列舉。而這也變得較不必要了，因為那些想要逃避聖經力量的人，試圖將預言書的日期定得比許多方面最有力的證據所允許的更晚，這本身就等於承認了其中的預言成分是無法否認的。因此，在預言中，我們擁有一個置於聖經之中的持續神蹟，在各個時代作為它來自上帝的確鑿證據。隨著每一個預言在見證它的每個時代的人眼前應驗，一個神蹟便自行發生（並在行動中自我證實），這作為聖經神聖起源的證據，其說服力與充分性，就如同使徒時代的所有神蹟在我們面前重演以重申其教導一樣。因此，我們或許以一種新的眼光看到了主那充滿深意的話語的含義：「若不聽從摩西和先知的話，就是有一個從死裡復活的，他們也是不聽勸。」
因此，正如我們在考量聖經的外部歷史時，透過奇妙的環境被一步步推向宣告並證明該書神聖起源的公開神蹟；同樣地，當我們以最粗略的方式審視其內部時，我們重複了同樣的過程，從一個奇蹟走向另一個奇蹟，直到我們達到預言這一公開的神蹟，再次獨立地證明了這本書的神聖起源，其方式是無法逃避或合理質疑的。